第1章
“不知羞耻的贱种,跟我说说,你昨儿晚上是怎么伺候太子的!”
尖刻的辱骂声传入梁婉思耳中,额头刚碰到石头磕破了,血流不止,随着意识苏醒,越加感到头疼欲裂。
“唔......”
费力地睁开眼时,胸口挨了一脚,身子被踹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,痛得两眼直冒金星,几乎再次昏死过去。
“装什么死?还不快起来?”
梁婉玉?
她不是已经死了吗?怎么还会见到梁婉玉?这里难道不是阎王殿?
“良媛叫你起来呢,耳朵聋了?”宫女过来拽起梁婉思,肆意地骂道,“不过磕破点儿皮,看你娇气的。”
梁婉思环顾四下,只见光天化日,满殿辉煌,心头猛然一惊。
这哪里是什么阎王殿?分明是还在东宫时,她与姐姐居住的琼芳殿!
难道她重生,回到八年前了?
这时候的她进宫不到两年,还是个小小的奉仪,太子也还不是皇帝,而她的身体也还没亏损得太厉害,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。
梁婉玉今天对她发火,是因为昨晚太子到她那里歇了一晚上。
太子共有四个妻妾,除了去太子妃那里外,每个月都会到她与宋良娣那里歇一次,但只是单纯地歇宿,从来也不做别的。
然即便只是单纯睡觉,太子也从不去梁婉玉那里,因为梁婉玉得罪过太子妃,导致他非常厌恶这个人。
梁婉玉得不到恩宠,胸腔里积攒的愤懑日渐增多,心理渐渐变得扭曲,一有不快就找她撒气,起初还只是言语上辱骂,后来慢慢地开始动手,打得越来越重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,方才装聋子,这会儿又给我装哑巴?”梁婉思抓起桌上的茶盏,就往梁婉思这边砸。
茶盏摔在地砖上,碎片与茶水乱了一地。
“小贱蹄子,除了装可怜勾引男人,没别的本事!瞅你那个狐媚的样儿,跟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下贱!”
梁婉思闻言,捏紧了拳头,抬头瞪过去,“你没资格提我娘。”
前世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娘是病故的,后来快被梁婉玉折腾死之时,终于得知实情,娘是被梁婉玉的母亲给毒死的,父亲也知道真相,可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闻不问。
“还敢瞪我?”梁婉玉眉眼一横,起身去揪她的耳朵,“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是不是?给我跪下!”
梁婉思膝盖窝里挨了一脚,被迫跪倒在地。
还未缓过这阵疼,又被死死掐住后颈,整个人往地砖上摁去。
一边脸贴在地面,另一边被梁婉玉的鞋底踩着,梁婉玉狞笑着,脚下使力恶意地碾了好几下。
“一个奴婢生的孽种,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?还想骑到我头上?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,一日为奴,终身为奴,世世代代都是狗奴才!”
梁婉思是庶出,生母乃定国府里的一个粗使丫鬟,是定国公醉酒后被他奸污后怀上身孕的,女儿才三岁,便被定国夫人一碗毒药给弄死了。
这十几年来,梁婉思空有千金小姐的名分,却过得比下人还要苦,每日有干不完的活儿,遭过无数的白眼,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。
原以为进了东宫,做了太子的女人,日子能好过一些,可没想到,她因为位分太低,不能有单独的居所,被安排到了梁婉玉这里,与她同住。
梁婉玉对外跟她装姐妹情深,回到琼芳殿就虐待她,而且从来不打脸,因此外人也瞧不出来,她又惧于梁婉玉的淫威,从不敢跟人告状,只能咬着牙,日复一日地这样熬着。
“把砖给我舔干净!”梁婉玉一把揪住梁婉思的头发,提起她的脑袋,朝铺满了碎瓷片的地上按,“舔!”
重活一世,她不能再这么窝囊地过下去了!
梁婉思咬牙忍着疼痛,双眸蒙上一层阴戾。
抓起一块瓷片,反手便扎向梁婉玉的右腿。
“啊......”梁婉玉惊呼一声,手上登时脱力。
梁婉思趁机摆脱钳制,翻身而起,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,又将瓷片扎进她胸口。
梁婉玉身形一晃,栽倒下去。
“良媛!”两个大宫女惊骇失色,急忙上前帮忙。
“滚!”梁婉思抄起一把座椅,死命地朝她们砸去。
两人连连后退,跟见了鬼一般,顿时吓得面无血色。
梁奉仪一向是最怯懦胆小,忍气吞声的,今天怎么跟疯了一样?
“贱人,你要造反吗?”梁婉玉好容易缓过一口气,捂着伤处,破口骂道。
梁婉思一巴掌扇过去,掐住她的脖子,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贱......”梁婉玉还欲辱骂,却被她阴狠的目光惊住,强行把后面的字句咽了回去,“我是你的嫡姐,敢再动我一根汗毛,别说太子殿下,就是父亲也不会饶过你!”
“太子巴不得你去死呢,这么久了,姐姐还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。”梁婉思狠狠地啐了她一口,直接骑到她身上,照着梁婉玉先前的手法,把她的头往下按,“至于父亲,东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了?你将太子置于何地?嗯?”
“你......唔......”梁婉玉话还没出口,嘴巴已被迫贴地。
地砖上冰凉的茶水与茶叶糊了她满嘴。
见此情景,两个宫女已经彻底呆住,毫无反应。
梁奉仪真的疯了么?
“梁婉玉,你的好日子到头了。”梁婉思脸上渐渐绽开笑意,额头的血顺着颧骨淌下,将她苍白的面容映衬得分外阴冷诡异。
“等着吧,我会送你去见阎王的,还有你娘和那个没人性的爹,我让你们一家三口去地下团聚。”
梁婉玉浑身疼得厉害,哪里还听得清她说什么。
“放开......我......”
梁婉思将眸中的冷意藏起,松开手,起身跑了出去。
宫女们忙着过去搀扶梁婉玉,顾不上她,因此没管。
“救命啊......”
一路跑出琼芳殿,梁婉思直奔太子的日常住所新日居,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,沿途引起大量宫人注目。
第2章
“那不是梁奉仪吗?怎么伤成这样?脸上都是血呢。”
“不清楚啊,她是从琼芳殿那边跑过来的,不会是被良媛欺负的吧?”
“怎么可能?她们姐妹关系那么好。”
宫人们议论纷纷,各种猜测都冒了出来。
梁婉思跑进新日居之时,太子褚弗刚从书房处理完政务出门。
“太子殿下救命!”梁婉思颤声大喊,脚步踉跄着奔向那道紫檀身影。
褚弗蹙起剑眉,往后退了一步,俊美面庞露出一抹浅淡的嫌弃,清冷眸光绕着面前的人上下打量。
“何事?”
“姐姐,姐姐她要杀我,殿下救我......”梁婉思说着,三两步撞上去,扑进他怀里,然后两眼一闭,直接装晕。
褚弗下意识搂住她的腰,让她不至于摔在地上,“来人!”
两个小太监急忙上前,把梁婉思接过去,抬进屋里。
“传个太医来瞧瞧吧。”褚弗吩咐完毕,径自出门而去,并未将此事太放在心上。
太医过来看过,处理了下额上的伤,开了药方交给宫人,嘱咐好生休养,便退下了。
这里是太子的地方,而梁婉思又不受宠,宫人们自然免不了怠慢,将药方往桌上一放,也就不管了。
直至褚弗办完事回来,问起梁婉思的情况,太监才回道:“除了额头那块之外,奉仪身上还有很多新旧不一的伤痕,身体虚弱,太医说是长期遭受虐待所致。”
“虐待?”褚弗轻扬眉峰,眉宇间凝出些许惊讶之色。
如此看来,真是梁婉玉下的毒手?平日里看着倒是姐妹和睦。
就在此时,外头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:“殿下,梁良媛在外求见。”
褚弗面色骤然转沉,至梢间坐下道:“叫她滚进来。”
除太子妃外,另外三个女人都是皇后安排,强行塞进东宫的,他虽不像厌恶梁婉玉那样厌恶梁婉思,但也对此女没什么感情。
然而,既然进了东宫,名义上便是他的人,他总不能放任她被虐待坐视不管,再说梁婉思顶着一脸血跑出来,事情已然闹得东宫人尽皆知,议论纷纷,不加以处置,传出去不好听。
“妾身给殿下请安。”梁婉玉由两个宫女搀扶进来,吃力地福身行了个礼。
她觉得自己的伤都在身上,别人看不见,显得不严重,所以也给自己额上裹了几圈绷带,还未说话,已是梨花带雨。
“殿下,梁婉思长期虐待妾身,妾身顾念姐妹之情,一直没告发她,今日她却越发过分了,在妾身身上扎了好几口血窟窿,头也给撞破了,再这样下去,妾身迟早会被她打死的,您要为妾身做主啊!”
褚弗冷眼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额头上。
“既然伤得这么重,就让人看看吧,来啊,解了她的绷带。”
“殿下?”梁婉玉哪里料到他会有这招?当下一惊,“妾身来前已经上过药了。”
褚弗哪跟她扯这许多,摆手命道:“解了。”
太监上前,将绷带一扯,额头分明完好无损。
梁婉玉肠子都快悔青了,赶忙跪下告罪:“殿下息怒!妾身并非有意欺瞒殿下的!额头的伤是假的,但身上的伤是真的呀!”
“去外面罚跪两个时辰。”褚弗声音冷沉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,“还有,即日起降为奉仪,梁婉思升为昭训。”
东宫的总管太监躬身应了诺,命小太监把梁婉玉带下去。
梁婉玉不服:“殿下,你不能这么对我!我是定国府的嫡出长女,你打我的脸就是在打定国府的脸,我父亲不会唔......”
小太监取来布团,塞进了她嘴里。
褚弗沉着脸道:“掌嘴二十再跪。”
“呜!”梁婉玉悲愤欲绝,嘶吼着被拖了出去。
她身上本就有伤,又挨了二十个耳光,被扇得嘴角出血,脑袋昏昏,实在经不住,跪了不到一炷香时间,就倒地晕厥了,最后被抬了回去。
天色擦黑时,梁婉思“醒”了过来。
起身后来到褚弗面前谢恩,低头站在下方,拽着衣袖可怜兮兮地道:“妾身担心回去后会遭到姐姐报复,日子更不好过,想请殿下准许妾身搬出琼芳殿,去别处居住。”
“搬到别处?”
褚弗嫌她事多,有些不耐烦,可见了她这副娇怯楚楚的模样,心却像被猫爪轻柔挠了一记似的,顿时软得不行,本来要出口的话愣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“那就去冯良娣那里吧。”
除了冯良娣处,也就只有太子妃处了,然而太子妃本就因这几个女人进宫而跟他闹过好几回别扭,如今再把梁婉思塞到她那儿,不是更给她添堵么?
他答应过,不会让后宫这些麻烦事搅扰到她,不能食言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梁婉思抹抹泪,福身退了下去。
当晚梁婉思就住进了冯锦绣的汀兰阁。
虽然她并无多少行李,但仍是忙活半天,直到深夜才安顿妥当,洗漱完毕躺下。
她望着头顶的葱绿纱帐,眯着眼陷入沉思。
冯良娣也不是个好相与的,这里终究不能久待。
要有单独的住处,就得升位分,短期内,这便是她的其中一个目标,另一个目标则是弄死梁婉玉。
前世太子还在时,梁婉玉尚且收敛着些,太子死后,就彻底疯狂了,她砍了她的手脚,装进大坛子里,还让人天天给她喂食毒药,把她喂成了个活体毒罐,她是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才死的。
所以,她也绝不会让梁婉玉死得太轻松。
至于往后......
她要攀着太子这棵大树一步步往上爬,爬到至高处,享受永世荣光!
只是......前世太子死得比她还早呢。
那日太子外出狩猎,途中遇到刺客,中了毒箭,回来后没几天便毒发身亡了。
幸而她带有前世的记忆,完全可以改变这一切。
次日清早,梁婉思盥漱过后,过来向冯良娣问安。
冯锦绣瞥了她一眼,面露鄙夷:“收拾东西滚蛋吧,我这里可不收留你这等连亲姐姐都可以出卖的蛇蝎女人。”
第3章
梁婉思不急也不恼,抿唇笑道:“冯姐姐真是了不起,梁婉玉瞧不上你,背后到处诋毁你,你还能为她说话,可见心胸何等宽广,妹妹敬服。”
这东宫里,就属冯锦绣与梁婉玉最不对付了,她哪儿是真心为梁婉玉抱不平,不过找个借口赶她走罢了。
“是吗?她都在背后说了我些什么?”
梁婉思做出很是愤愤的样子,说:“她能说什么?无非是仗着自己嫡出的身份,口出狂言罢了。”
冯锦绣跟她一样,也是庶出的,但不同的是,她因生母很得宠,自幼也深受父亲保护与喜爱,加上她父亲又是内阁首辅,位高权重,一进宫便得了良娣的位分,在宫里也无人敢欺,梁婉玉再嚣张,也只敢背后骂她一句“庶女”。
“她是怎么狂的?”冯锦绣捏紧茶杯,眸中闪出怒光。
她不是很看重嫡庶这个东西,但并不代表能忍别人拿这个来骂她。
梁婉思垂下眼睑,诺喏地道:“她说,良娣一个,一个......”
“一个什么?说!”
“一个低贱庶女,要不是仗着有个狐媚子生母,把冯大人勾得五迷三道,宠妾灭妻,良娣怎么会被皇后娘娘看上,选入宫中,还当了良娣,位分比她这个尊贵的嫡女都高?还说老天无眼,怎么不降个雷把良娣给劈了?”
哐当——
冯锦绣气得一把扫落了几上的茶具,脸顿时变得比韭菜还绿。
“冯姐姐息怒。”梁婉思仿佛吓坏了,瑟缩着不敢抬头。
方才那番话倒没作假,全是出自梁婉玉之口。
“梁婉玉个贱人!羞辱我也就罢了,还敢连我爹娘一起羞辱?”冯锦绣怒火中烧,起身就要去琼芳殿找梁婉玉算账。
“看我不弄死她!”
梁婉思劝道:“姐姐莫冲动,殿下最不喜后宫相斗了,你这样明目张胆地过去,即便收拾了她,最终也会被殿下降罪的,得不偿失。”
此言冯锦绣虽听着不爽,但也不得不承认,确实有几分道理。
她一屁股坐回去,气哼哼道:“那你说还能怎么办?”
梁婉思微笑道:“这东宫之中,只有太子妃最受殿下看重。”
冯锦绣眸子骤然一亮,“太子妃?”
梁婉思从冯良娣处离开,看着院子里养在浴缸里的鱼,神情淡漠。
太子妃啊,也不是个善人。
......
在琼芳殿养了几日,梁婉玉的伤势总算渐渐好转,只是因为脸尚未完全消肿,不敢出去见人,因此仍旧窝在寝殿内,足不出户。
这日早上,正坐在殿内换药时,宫女来禀道:“梁昭训过来了。”
梁婉玉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梁昭训是谁,随即推开宫女抹药的手,嚯地起身大步出去。
“她还敢来?”
行至东边的廊下,见梁婉思捧着什么东西,自原来住的地方出来,怒喝一声道:“贱人!你给我站住!”
“姐姐。”梁婉思见气势汹汹奔来,往后退了几步,俯身行了个礼,“不知姐姐叫我所为何事?”
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姿态,仿佛前几天那个发疯暴走的根本不是她。
梁婉玉盯着她看了半晌,轻蔑地嗤了一声。
看来这贱人不过是那日被欺负狠了,不顾死活反抗一回罢了,过后又恢复了原来的窝囊样儿。
“你还有脸问?”本想就那天的事跟她算账,却看见她怀里躺着一只十分精致的锦盒,“这是什么?你不是都搬走了吗?还会来偷我的东西?”
梁婉思惶恐地解释道:“这是我之前准备好给太子妃的生辰礼,那天走得急给落下了,并不是姐姐的物件。”
“撒谎!这分明就是我的!”梁婉玉不由分说,一把夺过来。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两盒上等的墨水,盖子一揭开,便有淡淡的清香灌入鼻腔。
这还是去年春节时太后见梁婉思的字写得漂亮,一高兴赏给她的。
太子妃也爱书法,肯定会喜欢。
梁婉思细声细气地恳求道:“姐姐,还给我吧?”
“不要脸的东西,这本就是我的,还什么还?”梁婉玉狠狠地在她胳膊上拧了两下,抱着锦盒,转身回了屋。
最近糟心事太多,她都忘记给太子妃备礼了,这儿有现成的,怎么能不扣下?
太子是因为她之前跟太子妃闹过不愉快,因而讨厌她的,这次若能用这份礼讨得太子妃喜欢,改善与太子妃的关系,兴许太子也就会对她改观了。
“姐姐,你不能这样!这是我备给太子妃的礼物!”梁婉思故意追上去,做出要把东西抢回来的样子。
梁婉玉怒道:“没脸的下作胚子,还没完没了了?轰出去!”
几个宫女上来,架住梁婉思,将她拖了出去。
梁婉思被丢在地上,揉了揉方才被梁婉玉拧疼的地方,嘴角缓缓上扬。
她就知道,梁婉玉一定会抢走这两盒墨水......
转眼到了九月十四日,太子妃的生辰这天。
一早梁婉思梳了妆,过去冯锦绣那里请安,而后与她一同出汀兰阁,往安正殿而来。
她们前脚刚到,梁婉玉后脚也到了。
三人进殿,按照位分依次上前给太子妃见礼。
“平身,”宋清音端坐在上首,露出惯常冷漠的神色,并不拿正眼看她们,“难为你们一大早过来,都坐吧。”
她一向看这三个被皇后塞进来的女人不顺眼,从不给好脸色,今日大概是生日,心情稍好些的缘故,才赏脸给她们赐了座。
因为自幼体弱,她的气色不大好,脸上总带有病态的苍白,也正因身体孱弱,才常年无法受孕,皇后才找到借口往东宫塞人。
刚坐下,冯锦绣又站了起来,自宫女手中接过备好的贺礼,笑吟吟地呈给宋清音,“这是妾身准备的一点心意,还望太子妃笑纳。”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宋清音淡淡地应了一声,命大宫女收下,没问是什么,也没看一眼,压根不在意。
冯锦绣坐回去,在心里冷哼。
又是这样,跟欠了她多少钱似的,垮着张脸,看明年她还花心思准备礼物不?
梁婉玉紧跟着也献上礼品,“这是妾身托人从宫外带来的上等好墨,想着太子妃一向喜爱书法,一定会喜欢的,敬请笑纳。”
听见是墨水,宋清音果然来了几分兴致,从宫女手中接过来瞧。
她是这方面的行家,光是闻闻墨香便知是不是好墨。
于是乎,她的眼角终于有了一丝儿笑,启唇道:“的确是好墨,多谢了。”
第4章
“太子妃喜欢就好,也不枉妾身费这番心思。”见她如此客气,梁婉玉心知自己这礼是送对了,心中好不得意。
坐下来后,她故意看向梁婉思。
“妹妹,你没给太子妃准备礼物吗?”
梁婉思面露尴尬之色,畏畏缩缩地站起身道:“妾身这礼备得匆忙,太过寒酸,只盼太子妃不要怪罪。”
说罢,将写好的一幅字呈上去。
是她亲笔写的“平安喜乐”四个字,宋清音当然也没看,直接命人收下即是。
梁婉玉掩唇笑道:“真是笑死人了,又不是什么书法大家,你的字谁稀罕?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?”
梁婉思低下头去,怯怯地不敢言语。
“我看你是嫉妒婉思妹妹写得一手好字吧?毕竟去年太后都夸过她呢,你呢?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能?”冯锦绣吊起眼角,张口就是嘲讽。
她当然也嫌梁婉思寒酸,但她更想给梁婉玉难堪。
梁婉玉瞪圆眼道:“我嫉妒她?一介庶女,下贱种子,值得我多看一眼么?”
“行了,”宋清音知道她们俩必然又要吵起来,忙摆手叫停,“要吵出去吵,别在我这里,都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三人只好起身告退,出了寝殿。
来到外面,梁婉玉瞪了冯锦绣与梁婉思一眼,把头一扭,大步远去。
冯锦绣挥退了身后随行的宫人,低声问道:“你确定太子妃真能发觉么?万一发现不了,咱们岂不是白费力气?”
梁婉思回道:“姐姐放心,太子妃身边那个叫向云的大宫女会些医理,定能察觉的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冯锦绣点点头。
两人往汀兰阁而去。
当天晚上,安正殿那边便有了动静。
刚要就寝,太子派人来传,让梁婉玉立即过去。
梁婉玉不明所以,心怀忐忑地赶到安正殿,尚未行礼,就被两个小太监押住,强行摁倒在地。
“殿下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褚弗坐在上首,眉目冷凝,指了指身侧小几上的两只精致小盒,“这是你送给太子妃的墨水?”
梁婉玉茫然地点了下头:“是......妾身送的。”
“我还当你改了,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,竟敢下药害我!”宋清音又恨又恼,呵斥几句,红了眼圈。
“太子妃何出此言?我什么时候给你下药了?”梁婉玉第一反应,便是太子妃使苦肉计陷害自己,因此格外愤怒。
“那么好的墨水都送给你了,还不能表达我的好意么?”
褚弗闻言,眉头登时皱成一团。
“你在墨中掺了松水香,以为没人知道吗?”
松水香闻久了,能致人不孕。
宋清音本就因身体原因难以怀孕,现在居然还有人给她下药,想让她彻底失去生育能力,她怎么能忍得了?
褚弗自然也是怒不可遏,目光如刀,杀心顿起。
“来人,拖出去打死。”
“殿下!妾身是冤枉的!”梁婉玉嘶声叫道,也再顾不得什么体面仪态,爬行上前,扯住褚弗的袍角,“妾身真的没有下药,是......墨水是梁婉思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她本想说是太子妃陷害,又担心这样会更加激怒太子,便将梁婉思拉出来垫背。
褚弗嫌她脏,一脚踹开。
“不是说这墨是你送的吗?”
“送是我送的,但是是从梁婉思手里得来的,”梁婉玉顾不上疼,颤着声辩解,“定是梁婉思下的药,是她借我的手谋害太子妃!”
褚弗与宋清音对视一眼,半信半疑。
“传梁婉思来!”
没多久,梁婉思也来到安正殿内,与之同来的还有冯锦绣。
梁婉思心里很淡定,面上却装得十分惶恐,跪在地上垂泪道:“妾身不知道什么香,妾身没做过。”
“墨水是你的,你会不知道里面掺了松水香?”梁婉玉急于将责任推给梁婉思,当着众人的面就上手拧她,“还不赶紧俯首认罪,向殿下与太子妃忏悔?”
“我没有。”梁婉思缩着身子,一副要躲又不敢躲的样子。
冯锦绣怒声喝道:“还不住手?你分明是想逼着婉思妹妹给你当替罪羊!”
说到此处,她又向褚弗与宋清音道:“那两盒墨水确实是婉思妹妹备了给太子妃当生辰礼的,前几日被梁婉玉强抢了去,但婉思妹妹与太子妃无冤无仇,且又一向性子懦弱,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给太子妃下药?倒是梁婉玉,心肠歹毒人尽皆知,且不论与婉思妹妹还是太子妃都有过节,之前妾身还想不明白,她为何非要抢婉思妹妹的礼品呢,现在看来,她是想加害太子妃,又同时嫁祸婉思妹妹啊!手段还真是高明!”
这番话是来前梁婉思教给冯锦绣的。
梁婉玉大叫道:“你胡说!根本不是这样!”
她这下情绪失了控,嘴里一边骂,一边张牙舞爪地去撕扯冯锦绣。
如此一来,更加显得她毒计败露,无能狂怒。
“拉下去!”褚弗没了一点耐心,命人将其拖出寝殿。
梁婉玉被堵住嘴,呜呜叫着,梁婉思仍旧眉眼低垂,跪在当地。
然而就在此时,外面太监来传:“皇后驾到!”
宋清音不悦地皱了皱眉:“皇后?她怎么突然来了?”
“许是这里的事让她知道了。”褚弗拍了拍她的手背,起身出去相迎,宋清音也只好跟出去。
冯锦绣与梁婉思亦出去见礼。
皇后瞅了被按在地上,即将上刑的梁婉玉一眼,缓步走到廊上,蹙眉问道:“这是在做什么?重臣之女就这么打死在东宫,传出去百官怎么看你?定国公闹到陛下那里去,你怎么交代?陛下对咱们母子本就不满,你又不是不知。”
褚弗冷声道:“儿臣不惧。”
朝政上他都敢跟皇帝对着干,还怕这个?
“你不惧我惧!”皇后有些急了,她还想拉拢定国公呢,“别的我可以不管,但你不能杀她。”
皇帝偏爱豫妃母子,曾几度想废了褚弗,改立豫妃之子为太子,还想让豫妃当皇后,只是褚弗有军功在身,于朝堂于军中都威望甚高,没敢轻易易储。
褚弗与皇后处境一直很艰难,母子俩是相依为命走过来的,虽然皇后有时过于强势,令褚弗多有不满,但他毕竟还是敬重母亲。
“儿臣听母后的。”
于是梁婉玉由乱棍打死改为幽禁北苑。
北苑相当于东宫的冷宫,只有被废的妃嫔会被关进去,进去便几乎不可能再出来,到老到死都在那儿了。
这对梁婉思而言,比直接杀了梁婉玉更为解气。
翌日清晨,梁婉思带了点吃的,过来看望梁婉玉,隔着门轻笑道:“姐姐,你也有今天啊?你知道我盼你倒霉盼了多久吗?”
第5章
“贱人,你敢奚落我?”梁婉玉面色苍白,头发凌乱,两眼布满了红血丝,仅仅过去一个晚上,就憔悴了好多。
梁婉思笑弯了眉眼,“奚落你怎么了?我没趁机踩你一脚,你就该感激我了。”
“你......”梁婉玉错愕地看着她,想起那日的情形,头发不由一阵发麻,“你是故意的,是你,还有冯锦绣,你们设下的局!”
“什么局?我听不懂。”梁婉思命宫女将带来的一盒馊了的点心递进去,“吃点儿吧,可怜见的,以后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。”
梁婉玉气得浑身乱颤,一脚踢翻食盒,骂道:“贱货!我不会放过你的!”
梁婉思早已走远,听不见她的话。
“来人!我要见太子!我是冤枉的,我要见太子!”梁婉玉使劲地摇晃着上了铁锁的门,叫唤个不停。
外面的宫人各玩各的,根本不搭理她。
梁婉思被幽禁北苑的消息很快传到定国府,定国公的夫人刘氏急得夜不能寐,匆匆忙忙来到东宫,找梁婉思。
“玉儿都进北苑了,你竟然还坐得住?还不赶紧想办法,把她捞出来?没良心的东西,梁家白养你了!”
梁婉思推开刘氏扣在自己手腕上的爪子,哂笑道:“她死在里头才好呢,我为什么要费心捞她?”
“你这个小蹄子,竟敢顶嘴!”刘氏先是一愣,紧接着火从心来,抬手挣脱梁婉思的钳制,扬手就要打。
梁婉思先她一步,一把推开刘氏,只见她脚步不稳,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
向来是金枝玉叶的的刘氏,哪里又梁婉思的力气大,没缓过神间,两巴掌“啪啪”两声,狠狠落在了刘氏的脸上。
“啊!”刘氏惨叫一声,栽倒在地。
此刻的刘氏,妆也花了,发髻也乱了。
好不狼狈!
“哈哈!”梁婉思畅快大笑,几曾何时自己也是这种形象在刘氏面前摇尾乞怜。
这种日子,她再也不要回去!
以前的一点一滴,她一一定都要还回来。
“你疯了,你疯了!”刘氏心中大骇,只当是梁婉思受太子宠爱,想要翻身做主人。
对上梁婉思那尤甚怨怼的眼神,刘氏一哆嗦,不对,这小蹄子不对。
她不敢多待,慌慌张张的起身,顾不上形象,临走前放下狠话:“你且莫要得意,公爷是不会饶过你的!”
告状?
梁婉思勾起嘴角,这才哪到哪,她且去告!
微微侧首,身后的侍女小翠立刻上前,“梁昭训,有何吩咐。”
“小翠,帮我梳妆。”
话音落下,人已经径直走向了屋内。
小翠瞧了瞧即将日落西山的太阳,不懂此时梳妆作甚。
西厢房的动静闹的不小,主院里的冯锦绣怎可不知,她品着茶,听着下人汇报。
“良娣,她也太过嚣张了,要不要收拾一下?”
冯锦绣掩唇一笑,这种事当然越多越好,她才懒得管呢。
“我哪有空顾她?太子说了,晚上要过来陪我用膳。”
身边的人会心一笑,也是,区区蝼蚁,哪里真的会闹出什么大波浪。
“奴婢这就去准备。”
薄暮冥冥,抚去人心燥热。
梁婉思紧了紧身上的斗篷,虽不是上层的料子,但却是梁婉思唯一看的过眼的衣裳,显得她身子婀娜,弱不禁风。
此地,乃是褚弗的必经之路。
她在堵,堵褚弗的怜悯。
忽闻远处一阵异响,梁婉思心中一凛,来了!
眼泪顺着娇小的脸颊成串的落下,抽噎不止,眼见着人影走近了,“慌乱”的擦了擦眼泪,试图压低哭声。
褚弗脚步一顿,四下瞧了瞧,贴身侍卫立刻会议;“什么人在此?!”
梁婉思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,堪堪躲了三两下就被揪出来,带到了褚弗面前,:“妾身见过太子。”
“是你?”褚弗微微皱眉,有些不悦,女人争宠的把戏,他清楚的很。
垂首就见梁婉思极力抑制,却仍旧耸动不停的香肩。
似乎有些格外的瘦弱。
褚弗眉头皱的更紧,心底那抹不悦淡了许多,耐心开口:“夜半在此,是何居心?。”
猝不及防的,一张惨白的小脸映入眼帘。
褚弗不懂,他见过梁婉思也不是一日两日,怎么今日的梁婉思似乎有些好看。
就像是路边的流浪猫让人忍不住的怜惜。
二人对视,梁婉思红着眼睛,抽噎着开口解释。
“今日是我娘的忌日,东宫的规矩不可明火,因此妾身在此缅怀母亲,以尽哀思,不想惊扰了殿下,还望殿下莫要怪罪。”
轻柔的声音抚在褚弗的心头,他心中痒痒的,此刻的梁婉思,像极了以前的他,那个受人冷落的褚弗。
“既然是先母的忌日,那本太子也该尽一些心思。”
话落,褚弗本朝着汀兰阁主院的脚步一变,踏入了厢房的门槛。、
梁婉思迅速低下头,嘴角轻弯,这事成了。
当天夜里,整个东宫都炸了锅,太子竟然在梁昭训处连着歇两晚。
除了太子妃,还未曾有过别人是这待遇。
冯锦绣肺都气炸了,人都到门口了,居然让梁婉思给截了。
“好大的胆子!”冯锦绣手中的茶盏摔了一个又一个,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。
尽管如此,仍旧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。
想她堂堂内阁首府的闺女,就因着庶女的身份只能做妾,已经够憋屈,越想越气的冯锦绣摔了手里最后一个花瓶,“把梁昭训给我叫过来!”
在这汀兰阁,还没有她教训不了的人。
得知冯锦绣要见自己,梁婉思没有意外,冯锦绣可不是一个忍得住的性子。
要是不找她麻烦,那才叫人觉得反常。
“梁昭训,走吧?”冯锦绣的婢女小玉阴阳怪气的奚落。
梁昭训三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,似乎是什么万分好笑的事情。
小翠捏紧衣角,目眦欲裂。
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,狗仗人势。
梁婉思虽然没有冯锦绣的分位高,可也轮不到一个下人在这耀武扬威。
梁婉思轻咳一声,拍了拍小翠的手,以示安抚。
收拾妥帖后,便跟着小玉去了主院。
下人们正在打扫刚刚的残局。
梁婉思轻瞥一眼,心中有数,清楚是怎么回事。
“见过冯良娣,不知良娣唤我前来,有何吩咐?”
第6章
冯锦绣冷哼一声,“倒是没什么吩咐,就是有些好奇,妹妹你这一身的狐媚子功夫在哪里学的。”
“怪不得你姐姐整日里骂你小狐狸精,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抢人,你真是......好的很啊!”
梁婉思丝毫不惧,迎上冯锦绣愤怒的目光,不卑不亢,“太子殿下的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,他想进我的屋子,难不成我还得跟您打一声招呼吗?”
闻言,冯锦绣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。
有些意外梁婉思的伶牙俐齿。
梁婉思笑眼弯弯,一脸的纯良无害,说的话噎的冯锦绣半句无法反驳。
“冯良娣,上次太子妃寿宴的事,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“这个道理您应该清楚,太子来我这,亦或是去您那,对太子妃她们是没有任何区别的。”
闻言,冯锦绣沉默。
她一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此刻听着梁婉思的分析,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。
一旁的小玉怼了怼冯锦绣。
“既然如此,那梁昭训又何苦将太子殿下拉走,您也说了,来我们良娣这儿,也是一样的。”
闻言,梁婉思微微挑眉,冯锦绣是个蠢笨的,这个丫鬟倒是聪明。
想来首辅大人必定是千挑万选这么个丫头陪在自家闺女身侧,生怕她吃亏。
再想想自己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父亲,梁婉思神色一深。
“就是!你居然还想糊弄我!”冯锦绣指着梁婉思,有些羞怒,自己险些着了梁婉思的道儿。
索性,梁婉思也不装了,锐眼直视冯锦绣,“既然良娣计较此事,那你我二人大可以一拍两散,只是松香水一事,不知太子可知事情原委。”
梁婉思说的直白,只见冯锦绣的脸色几经变化,“你敢威胁我!”
“你个贱人!勾引太子不说,还敢以下犯上,着实可恶!”
冯锦绣说的激动,几乎要冲上来,幸亏一旁的小玉拦着。
梁婉思不退反进,起身逼迫冯锦绣与她对视,“骂够了吗?那就好好想一想你我二人现在关系,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,谁也别活!”
她身上那股子骇人的气势震慑的冯锦绣将剩下的话语都咽了下去。
此时的冯锦绣意识到,自己真的不是梁婉思的对手。
几日前,松香水一事,梁婉思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没本事,这事得交由她来办。
恐怕那时候,梁婉思就已经想到今日。
冯锦绣恨的牙根痒痒,张了张口,半个脏字都不敢出口。
小玉看着自己主子受辱,更是气愤,首辅大人是如何千叮咛万嘱咐,生怕她家小姐受了委屈,太子的气没受到,竟受一个小小昭训的气。
场面一度寂静,冯锦绣下不来台。
梁婉思理了理耳畔的碎发,心中清楚冯锦绣已经被震慑住,轻笑一声,“既然没别的事,那妹妹就先告辞了。”
出了主院,正撞见不远处一排提着食盒的下人,急匆匆朝着北苑去。
北苑......
是去给梁婉玉的。
“你们几个,站住。”
一排排婢女给梁婉思行礼。
梁婉思抬手,掀开几个食盒,嗯,荤腥不少。
她未置一语。
定国公府的手伸的也太长了,竟然伸到了东宫。
此刻,定国公府内,书房。
书房内外三院一人不见,只有书房内,几个心腹丫鬟在伺候刘氏顺气。
“夫人莫气,此事公爷不是不管。”
刘氏好不容易顺过来的气,险些又背过去。
“你的宝贝闺女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!难道你想让她在那冷宫里孤独终老不成!”
说着,刘氏趴在桌子上,掩面而泣,“那个小贱蹄子,踩着你的宝贝闺女上位,你可倒好,如此不问不顾,是不是日后还想着沾你那庶女的光!”
定国公年过半百,头发花白,梁婉玉是他老来得子,宠爱非常。
原本,为梁婉玉安排了家世不错的夫君,怎料世事无常,梁婉玉一眼瞧见褚弗便谁也不嫁,甘愿做妾。
“夫人,你且安心,过几日,我亲自登问拜访,仔细问问梁婉思那孩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闻言,刘氏这才止住了哭声。
想起自己挨的两巴掌,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,暗悄悄的拱火,“你也别怪婉思,想来她是得了太子宠幸,高兴迷糊了,这才不顾长姐,又失手打我。”
明晃晃的两个巴掌印在那,任谁也不会觉得是失手打的。
定国公心疼的拉住刘氏的手,“辛苦你拉扯这孩子这么大,居然养出个白眼狼。”
刘氏目的达到,这才作罢。
东宫内。
太子妃立于书案一侧,仔细替褚弗磨墨。
褚弗批折子间,微微抬眸,轻笑一声,“怎么了,清音。”
二人自幼一同长大,稍微一个表情,褚弗便知宋清音的心情。
眼下的宋清音,必定是有情绪了。
“无碍,殿下喜得佳人,我这个做正室的,当然开心。”
这话语中捻酸吃醋的意味不难看出。
逗的褚弗哈哈大笑。
宋清音向来贤惠,倒是少有这种女儿家的姿态。
“清音。”褚弗拉过宋清音的手,“我与她们,和我与你怎能相提并论?”
他见宋清音仍旧愁眉不展,耐着性子哄道,“不过是瞧她可怜,想到了我曾经的样子罢了,你别多想。”
“嗯。”宋清音从鼻尖哼出一声。
褚弗揽过宋清音的肩膀,“我叫小厨房给你炖了爱吃的梨汤。”
此事这才算是告一段落。
褚弗脑海中,不自觉的浮现出梁婉思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昨日他便看见,白皙的脸颊上,有两个刺眼的巴掌印儿。
只不过,他没问。
起身,出了书房,褚弗招手,身边的贴身侍卫上前一步,听候差遣。
“送两瓶上好的金疮药去汀兰阁。”
金疮药送到之时,梁婉思正无心用膳,想她辛辛苦苦画的妆,褚弗竟然问都不问。
难道,看出来了?
“小翠,我这两个巴掌印,画的不像?”
小翠摇头,十分钦佩,“昭训,您画的像极了。”
“主子,赵公公来了。”外面有人通传。
第7章
赵公公捧着托盘进来,上面放着两瓶精致的小药瓶。
院子中,不少人探头探脑,各路人马塞到这院子来的人,都纷纷将视线投放到这边。
两夜的恩宠还不算,这才多久,太子身边的赵公公就亲自送来了东西。
真是上上荣宠。
梁婉思把玩着腰间的玉佩,唯唯诺诺的接过东西,“多谢太子。”
赵公公颔首,“一会殿下过来。”
梁婉思眨眨眼,什么意思,褚弗今日还要休息在她这儿吗?
太子妃不生气?
没一会的功夫,褚弗又来了。
冯锦绣扒着窗户边,嫉妒的发狂,她才是这个院子的主人,此刻却是厢房那位出尽风头。
“主子,您这样......”小玉不忍看见冯锦绣难受,眼眸一转,计上心来。
......
“殿下可用过膳了?”梁婉思规规矩矩的站在褚弗身侧伺候。
“已经在太子妃那里用过。”褚弗品着茶,视线落在梁婉思的脸颊上。
“脸上的伤,怎么回事?”
闻言,梁婉思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手不停的搅动帕子,支支吾吾:“妾身......妾身自己撞的。”
褚弗见梁婉思跪在地上,支支吾吾半天,蹦出这几个字,气笑了。
自己此时此刻就坐在这,任凭她如何躲闪,又怎么可能会看不见那两个五指分明的印记?
自己撞的?亏她说得出口。
“你别怕,问你什么,你答便是。”
面对褚弗的追问,梁婉思依旧摇头不语,只是片刻间满含泪水。
美人梨花带雨,怎能让人不心疼?
这分寸让她拿捏的十分到位。
“难道本太子不能为你做主?”
眼见着褚弗神色淡淡,梁婉思这才抬眼看向他。
四目相对之际,梁婉思这一副委屈模样,像是一只漂亮的小花猫。
“太子莫怪,是妾身娘家的事情,实在是不忍心污了太子的耳朵。”
瞧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,又依旧如此懂事,怎能让人不心疼?
“你哭的这样委屈,且说到底是什么人欺负了你,自然会为你做主。”
看着梁婉思此时强忍着哭声,却又忍不住啜泣的模样,让褚弗一时间有些恍神。
他更加确信梁婉思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也不会难过至此。
见褚弗始终追问,梁婉思长叹一口气,这才娓娓道来。
“是母亲得知长姐被幽禁,昨日特意来寻我,想让我替长姐求情,好让殿下能够将她放出来。”
“可我知道长姐所犯之事实在是罪过,既然有过,就应当受罚,我又怎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抹灭事实。”
话说到这里,梁婉思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。
褚弗听后默默点了点头,对梁婉思忍不住另眼相看,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人,就是,未免太爱哭了些。
但凡梁婉玉有她半点聪慧,也不会做出这种有害人伦之事,他也愿意只当养个阿猫阿狗,好吃好喝的供着。
“那你又是怎么回她的?”
话说到这,褚弗品茶的手微微一顿,倒是来了几分兴致。
梁婉思垂首,避开褚弗的视线,生怕他看出什么来。
“妾身知道长姐所犯之事理应受罚,可母亲所托我又无法推脱,只是说我会向殿下为姐姐求情,却无法保证将姐姐救出来。”
“不曾想母亲竟将所有事情都怪罪于我,是我不知劝解才让长姐铸成今日之祸。”
话还没说完,梁婉思倔强的擦去泪水,控制不住抖动的肩膀,出卖了她。
褚弗听后,神色不变,未置一语。
越是这样神色无常,越是让梁婉思心中没底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
外面候着的下人,一个个面面相觑,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牵连到自身。
殊不知,梁婉思这样一番哭泣,褚弗虽然不全信,但也愿意帮她一把,只当是帮助儿时的自己。
“不仅如此,临走前,母亲还警告我,如果长姐不被放出来的话,让我也别想好过。”
“殿下,妾身不愿意违背母亲,却也深知长姐这次实在是过分了。”
“还希望殿下责罚,是妾身之过,既无法为殿下分忧,又不能及时劝解长姐,竟然让长姐犯下如此大错。”
看着梁婉思此时拂低作小的模样,褚弗不免心中一痛。
那刘氏是梁婉玉的生母,身为嫡长女,梁婉玉身上骄纵跋扈的性格根本就无法掩藏。
反倒是梁婉思处处小心行事,识大体懂礼节,依他看,这二人的身份地位应该换一换才对。
“你不需要理会她,有本宫在,谁敢欺负你?”
“本以为将你长姐幽禁在北苑,静思己过,现在看来当初是罚的轻了。”
在褚弗看来,如果不是因为梁婉玉偷偷往娘家传递消息,刘氏也不可能这么快找上门来兴师问罪。
他并没有注意到,梁婉思此刻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褚弗这样气愤,并不是为了自己出头,而是觉得刘氏的所作所为实在是逾矩了,稍微一查,便知晓刘氏的手,伸的太长了。
从前她再怎么人微言轻,可现如今毕竟是太子身边的人。
打狗还得看主人,刘氏这样做,分明是没有将褚弗放在眼里。
“你的性子太软,以后刘氏如果再来,你不用理会她。”
“本宫不管你从前在府上是如何,可你现在毕竟是本宫身边的人,对自己不公时也应该有些底气。”
话说到这里,褚弗忽然起身捏起梁婉思的下巴,仔细端详。
原本白嫩细致的小脸,巴掌印清晰可见。
“让太医过来好好给你瞧瞧,好好的一张脸,若是毁了,那就可惜了。”
听了这话,梁婉思忽然脸红,一脸娇羞模样。
安慰好梁婉思后,褚弗这才离开。
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梁婉思脸上的笑容逐渐冷下来。
她知道褚弗从小不受待见,能够依旧稳坐太子之位,可见是个心思深沉之人。
而自己经历又与他相似,只要稍微卖惨,褚弗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。
至于梁婉玉,就是要让她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,才能以泄她心头之恨。
“梁婉玉啊,梁婉玉,你就在北苑待一辈子吧。”
第8章
入夜。
梁婉思刚要睡下,却听见门外忽然传来声音。
刚要起身,相迎却正好和推门而入的褚弗打了个正面。
看到对方后,梁婉思先是一愣,连忙行礼。
“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明明才刚见过,怎的又来了?
梁婉思有些诧异,可脸上却面露欣喜娇羞模样。
褚弗定定的看了她许久,见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了许多这才放心。
“看来这些太医还是有些本事的,这才一日的功夫便消肿了许多。”
说话间,褚弗自顾自的往里走。
见他如此,梁婉思这时才反应过来,难道今日要在这里过夜?
殊不知,褚弗今日从书房出来时,原本是要去太子妃房里的。
可是走到半路,路过梁婉思的院子,却又改了主意。
白天时候梁婉思那楚楚可怜的模样,犹如在眼前。
这让他想起,自己幼时在宫中生活的也是十分艰辛,更是明白这后院的生存之道。
许是二人有过相同的经历,他这才对梁婉思多了几分怜悯。
一个月以来,两次留宿在梁婉思这里,想来这后院的人应该能够看出来风是往哪吹的。
“时候不早了,歇息吧。”
说吧,褚弗自顾自的躺下,梁婉思见状先是一愣好似明白了什么。
次日天明。
此时屋外春光明媚,阳光透过窗口洒入屋内,让花儿都镀了一层金边。
用过午膳,她与小翠坐在院子里,享受着这不可多得的闲暇。
想到这两日褚弗来到她的院子里的时候,梁婉思心中忍不住冷笑。
“昭训,今日心情真的如此好。”
小翠替她上了一壶茶,又端上自己做的点心。
梁婉思细细品尝,只觉得许久不曾像这般放松。
日后要面对的可是惊涛骇浪,她必须要认真对待。
她将手中的糕点放下,面色神神秘秘的向小翠说道:
“倘若你仇恨的人就站在你面前,你恰有机会教训她一番。你会不开心吗。”
她借着太子的势扇了刘氏,又借冯锦绣的手将梁婉玉送入牢中。
即便褚弗对她只是心存怜悯,才会到她房中歇息,也足够了。
是的,她就是借着褚弗能够与自己心情相同的机会,邀他到小院里聊天叙旧。
虽然在他人眼中看来,褚弗在自己这歇了三晚,实际上两人不曾做过什么。
小翠听得似懂非懂,她觉得昭训开心,自己也就开心。
两人正在院子里开心的用着点心,前院却来了乌泱泱一群人。
“定国公,你不曾递过拜贴,进不得啊!”
管家的在大门处千求万嘱,却不曾想定国公大手一挥,将人推到一旁。
“我就是想要见太子一面!”
他冷哼一声,在大门站定,转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,不再往里走。
他带来的人也一声不吭的站在身后。
“小的这就去通报!”
管家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双手作揖,急忙跑回府中通报。
书房里的褚弗正在看书,一旁的檀香袅袅,书房里静的可怕。
看到管家的走来,他不满的皱起眉头,语气冰冷的问道:
“何事如此吵闹。”
管家的心中一颤,赶忙解释。
“太子殿下,定国公求见。”
他听罢,心下更为不满。
但只得放下手中的书,站起身来,步伐沉稳的向前院走去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定国公带着小厮上门,众人在屋外候着,只有定国公一人来到堂中。
只见男人沉着脸坐在堂上,沉默不语。
屋子里的人大气不敢喘,只听得定国公突兀的声音在屋内响起。
“老臣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他微微伏身,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。
“今日定国公怎能来我府上,可有什么事。”
褚弗端上桌上的茶杯,语气里充满了冷漠。
定国公谄媚般的笑了声,随后打哈哈的向褚弗解释道:
“今日前来,是想找小女一叙,还望太子殿下开恩。”
话落,他正要端起桌上茶盏喝一口,却听到堂上杯盏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。
他吓得手一抖,茶盏从手中滑落,茶水洒了一桌。
但他不敢抱怨,小心翼翼的看向褚弗,脸上仍旧是一副讨好的模样。
褚弗手撑着茶桌,漫不经心似的看向定国公,这让他打了一个激灵。
“我府上的人,你该叫她一声梁昭训。”
“是是是,殿下教训的是,老臣嘴一快,不曾习惯。”
只听褚弗冷笑。
定国公这才说道正事。
“前日内里到府上看望梁昭训,却不曾想被她打了一顿。殿下您说,好歹是她嫡母,怎能如此为幼不尊!”
定国公说到这,心中愤恨不平,一时间眼神中的愤怒溢出表面。
“她虽说庶出,也是嫡母含辛茹苦抚养成人,如今嫁给殿下,就如此不知规矩!此女该罚,还请殿下明鉴!”
他说罢,站起身来跪倒在地上,好似一定要褚弗给他与刘氏一个交代。
可褚弗只是安静坐在那,久久不曾开口。
定国公见状,还以为褚弗是在想着要如何惩治梁婉思,所以又继续开口,说梁婉思如何不尊重刘氏。
“住口!”
他话还未说完,就被一阵清冷的男声呵斥。
“梁昭训现在是我府中之人,怎么有你能够评头论足。她是什么样的人本宫还不清楚吗!”
先不说定国公今日带人来他的府上,那阵仗好似要讨伐一般。
现在他竟如此口出狂言!
褚弗眉头紧皱,眼神的狠厉让定国公抖了抖,更是跪在地上不敢起身。
“先是刘氏打伤我妾室在先,梁昭训不曾追究,你居然还敢为此来找本宫声讨!可有把本宫放在眼里?”
话落,定国公被吓得不敢说话,再次磕了一个头。
“倘若想要本宫惩罚梁昭训,那也罢,回去将刘氏那目中无人的妇人休了再来找本宫!居然在本宫府里动手伤人,可真是胆大包天。”
褚弗只觉得反感,从前不曾发现定国公如此不明事理,现在倒是让他大开眼界。
定国公被说的哑口无言,明知理亏,也不再敢与褚弗说任何不是。
“老臣糊涂,殿下莫要动气,老陈这就回去教训内里一番!”
他匆匆向褚弗拜谢,慌乱之下带着人离开了太子府。
第9章
而梁婉思是晚上才得知此事,于是便到厨房做了一盘点心,装上食盒心情不错的来到了褚弗院子里。
“殿下,梁昭训来了。”
侍卫向褚弗通报。
但他好像是早就得知一般,悠哉的放下手中的公务,将梁婉思叫了进来。
“妾身参见殿下。”
“起吧。”
梁婉思将食盒里的点心放在桌上,眼神期待的看着褚弗。
“这是作甚?”
他没有抬眼看那盘点心,只觉得这甜腻腻的东西,只有女子喜欢。
梁婉思见他没有要动的心思,便解释道:
“今日殿下替妾身出头,妾身特地来感谢!”
她其实都听说了今日的整个过程,定国公目中无人的态度,才是褚弗怼他的原因。
不过也算是替她解决了一个麻烦,故此她才前来道谢。
褚弗听罢,这才看向那盘点心。
晶莹剔透,可以看到点心内那豆沙馅。
“殿下不喜欢吗,这可是妾身亲手做的,若是不喜欢,下次妾身给您换着花样做。”
梁婉思叹了口气,眼神朦胧的要把点心收回食盒之中,却被褚弗拦下。
“咳,我没有说不喜欢,你放下吧,待会我尝尝。”
他看着梁婉思那可怜兮兮的模样,心中还是不忍拒绝。
见褚弗脸色尴尬,她只是偷掖一笑,并未表现出不妥。
“殿下,您整日都看这些,也是要休息的。先吃块点心吧。”
她轻轻掐起一块精致小巧的点心,递到褚弗面前。
褚弗方才的尴尬还未曾完全消散,但看到那块点心时,竟神差鬼使的接过了。
他不假思索的放入嘴里,点心在嘴里化开,绵密的口感叫他竟一时分不出是面皮还是内陷。
虽说是点心,竟一点都不腻。
“我从婢女那得知您从来不吃点心,便少放了些糖。其实吃这些倒可以使心情愉快点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娴熟的倒了杯热茶。
茶盏与杯垫碰撞发出细微声响,一旁的烛火摇曳,时不时炸出火光。
屋子里的氛围静谧且温馨,褚弗也难得的吃了两三块。
梁婉思呆了一会儿,便行礼离开了。
看着桌上那盘点心,褚弗微微笑了笑,眼底是他不曾察觉的温柔。
另一边,冯锦绣得知梁婉思去了褚弗书房,并且还带了一盘点心。
下人告诉她,梁婉思离开时两手空空。
这就意味着褚弗接受了她的点心!
“一个昭训,竟如此大胆,还拿胭脂威胁我!”
冯锦绣气得摔碎了一个茶盏。
“良娣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一旁的侍女赶忙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妥当,又给冯锦绣添了一盏新茶。
她看着滚烫的茶水在茶盏中轻微浮动,眼神里的恶毒好似一把尖刀,要把梁婉思给刺伤。
“她如今还敢去招惹殿下,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贱妇!”
一气之下,冯锦绣用力的拍了拍桌子,婢女们都被吓了一跳,畏缩在原地不敢说话。
“既如此,她也别怪我不客气。走吧,我们去正院,看看我们的太子妃!”
说到最后一句,她语气之中皆是不屑与不满。
脸上轻蔑的笑容让婢女们看到都打了一个寒颤。
众人带上灯笼,簇拥着冯锦绣前往宋清音的院子中。
到了祥澜苑,冯锦绣勾唇邪魅一笑,昂着头走入院子中。
“太子妃殿下,冯良娣来了。”
此时的宋清音正倚在太妃椅上做绣工,一对比翼鸟栩栩如生的在绣绷上显现着。
“这么晚了,她来有何事?”
闻言,宋清音放下绣绷,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服,在婢女旳搀扶下来到了软榻上坐着。
“请进来吧。”
她像一只高贵的孔雀,仪态端庄的坐在软榻上,茶水的烟雾萦绕在她面庞,竟让人看出了一分清美。
冯锦绣带着贴身婢女走入屋内,看到一个身着华丽,唇红齿白,面色姣好的女人悠闲的坐在榻子上。
“妾身见过太子妃。”
“妹妹起来吧。”
宋清音没有抬眼,低头把玩着茶盏。
冯锦绣只觉得一丝尴尬,却不敢发作。
“谢过姐姐。”
她站起身来,却不敢坐在与之相对的软榻上。
因为太子妃不曾允许。
于是她只好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。
“妹妹今日来,可是有何事?如此晚了,若是没事便回去吧。”
宋清音没太多心思跟她打交道,便想让人离开。
没想到冯锦绣下一句话竟是让自己震惊住了!
“姐姐有所不知,这几日太子留宿梁昭训,两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。”
这件事宋清音早已得知,虽说心中嫉妒,却没有表露在面上。
毕竟东宫的女主人可是她,若是因为这点事就要与别的女子斗个你死我活,往日母仪天下气度都没有多少。
“妹妹如果只是想同本宫说这件事,便回可回了。”
她脸上仍旧淡定自若,精致的妆容让她更为动人。
虽然还未母仪天下,气度却已经不容小觑。
眼见她满不在乎,冯锦绣心中很是着急。
只见她作势就要起身洗漱,让一旁的婢女送走冯锦绣。
“姐姐难道不想知道,梁昭训与殿下都做了什么吗。”
此话一出,屋子里安静得一根银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。
宋清音抓着手帕的手愈发用力。
可碍于面子,她淡然一笑。
“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,本宫与你和梁昭训入宫,为的就是服侍太子。”
她将紧握的手藏在衣袖之下,虽说很是嫉妒,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但依旧努力维持好形象。
“姐姐当真如此想的?今日梁昭训可是送了一盘点心去给殿下,殿下也不曾拒绝。两人在书房里呆了许久......”
她添油加醋的将两人的行为说了一番。
每说一句,宋清音脸色更为惨白一分。
好在妆容将她脸色掩盖,但眼神中的慌乱与不安,还是逃不过冯锦绣的眼睛。
冯锦绣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刺绣,轻笑一声。
“姐姐,殿下与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。我与梁昭训是下人,服侍你们。殿下跟你恩爱如这比翼鸟一般,我们都比不了。但是,倘若殿下......”
她没有往下说,宋清音也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第10章
“好了,夜深了,妹妹还是尽快回院子歇息吧。若是殿下看到,定要说你不守规矩。”
她不愿意再听冯锦绣的话,让婢女将人送走了。
人走之后,她一气之下将那绣绷摔在地上。
“区区一个良娣,还到我面前来嚼舌根。真不怕本宫责罚!”
婢女小心的捡起绣绷放回原位,服侍宋清音卸妆休息。
她躺在床上,思绪远飘,翻来覆去的睡不着。
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方才冯锦绣所说的话,心中的醋意愈发浓烈。
明明自己才是与殿下恩爱的太子妃,殿下怎会对一个昭训上心。
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殿下如此关心。
正想着,屋子的门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竟是有人进来了。
“清音可睡了?”
一阵温润的男声从门口处传来,宋清音刚想起身,转念一想,又躺在床上分毫未动。
“殿下这么晚了还来祥澜苑,不应该是去昭训妹妹那吗。”
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,褚弗听了有些一头雾水。
他更了衣,小心的躺在床上。
伸手从宋清音身后将人揽入怀中。
“可是生气了?你是太子妃,别人都比不上你。”
他耐心的哄着宋清音,声音温润绵延,大掌捂着宋清音的双手放在她的胸前。
“身上怎么这么凉......”
“身上凉不可怕,就怕到时候心也凉了,殿下不如去陪陪妹妹,反正我的院子也不算清冷。”
褚弗听了有些哭笑不得。
女人就是如此争宠不断,虽然府中不曾出现太严重的问题,每每听到这样的话,他也有一些头疼。
“清音在胡说什么,梁昭训经历可怜,我那两日就去陪她说说话。这不是回来陪你了吗,别生气了好不好。”
说着,他的手自摩擦着宋清音的里衣,手上的温热与冰凉滑腻的肌肤想触,让二人都不由多了一丝战栗。
褚弗紧贴着她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而出,随即将人放平。
宋清音心中雀跃,眼中划过一起得意,洁白的玉臂勾上了褚弗的脖颈,呼气如兰,“殿下觉得,是妾身好些,还是梁昭训更好呢?”
褚弗一愣,神态幽深,宋清音却仿佛没有感觉道,继续说道,”也对,妾身是正儿八经嫡女出身,可比不上那些庶女的狐媚子做派,有怪不得殿下喜......”
宋清音话还没说完,褚弗便猛地起身,然后侧身躺到了一边,“本宫突然感觉累了,早些睡吧。”
“殿下你......”宋清吟一愣,但见褚弗已经转过了身子,却也只能闭嘴,然后愤愤地转过了身。
......
翌日。
褚弗进宫上朝。
宋清音一觉醒来,摸着一旁早已没了温度的位置,又想到昨日冯锦绣所说的话,气不打一处来。
叫来婢女给她洗漱之后,便悠哉悠哉的到花园里赏花。
连着几日,褚弗都在哄她,只是她心中不肯接受褚弗的示好,一连几日都不同褚弗说话。
这日,褚弗亲自到东街的什锦铺买了一些点心,都是宋清音喜欢的口味。
带回府后,她居然赌气般的将点心全都赏给婢女。
见状褚弗也不说什么,毕竟几块点心罢了,也没必要跟婢女们较真。
于是他也有些疲惫,经过这件事后,褚弗也不再理会宋清音的小脾气,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。
只是这日恰好为花灯节,往日里他们两人总归要到街上看一看百姓的生活。
想到这,褚弗又放下身段,再次来到祥澜苑。
此时,宋清音正枕着下巴,坐在窗边发呆。
窗外春意盎然,玉兰花开得极美。
那玉兰花香随着清风飘入房中,不时还有几朵花瓣飘落。
此时,一瓣落花飘在宋清音头发上,褚弗看到这一幕,眼神瞬间柔和下来。
宋清音想得出神,未发现褚弗来到。
等到他轻轻拂去宋清音头上的落花,宋清音才恍然回神。
“殿下,您怎么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她脸上闪过纠结之色。
自己明明还在生气,怎又如此期盼褚弗得到来。
只见褚弗微微一笑,眼中碧波荡漾。
“你忘了今日可是花灯节,出去走走吧?”
他坐到一旁,拂去桌上的落花,眼神温和盯着宋清音。
宋清音被他看的脸色泛红,随后慌忙低下了头。
“不必了,殿下还是找昭训陪您去吧。”
她干脆站起身,回到床榻上。
“妾身有些乏了,殿下请回。”
宋清音毫不留情的拒绝,褚弗听罢,心中不知作何滋味。
于是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。
夜晚,他一个人在集市上逛着。
川流不息的人群不乏恩爱的夫妻,两人提着花灯跑到河边,许下愿望一起放走花灯。
他一时看得出神,却不知身后一个可疑的人正悄悄靠近。
待他反应过来时,只能堪堪躲过那人的袭击。
肩上被刺了一刀,从前至后完全贯穿。
褚弗吃痛,脸色瞬间发白。
他皱着眉头,快速闪身给刺客一脚。
事发突然,暗卫来不及做出反应。
等到将人抓住之时,那人已经咬舌自尽。
“属下救驾来迟,请殿下责罚。”
安慰首领领着众人跪倒在地,脸上的惶恐不减半分。
“派人去追拿刺客!来福,回府。”
褚弗捂着肩膀,忍着剧痛摆了摆手。
百姓们遭到这一经历,四散奔逃。
侍卫走上前来扶住褚弗,几人快马加鞭一路赶回东宫。
而在路过一个小铺时,褚弗一眼就看到了门外挂着的蝴蝶灯笼,以及一旁摆放的簪子。
他顶着伤痛下了马车,将东西一一收入囊中。
回到府上,太子遇刺的消息早已传遍东宫,可她仍旧放不下脸面来到褚弗院子里询问一番。
但褚弗派身边的侍卫将东西送来祥澜苑时,她又把人给轰出来了。
得知消息的褚弗心中终于忍不住发了火。
“将东西都丢了吧。”
太医在一旁替他包扎,他额头上浸出些许细汗,却还是吩咐侍卫把东西给处理掉。
侍卫看了看褚弗,心中犹豫。
“殿下,这可是您给太子妃买的......”
“本宫自然之道,丢了就丢了。”
他语气里带上了冷淡,也让屋内所有人大气不敢喘。
于是接下来几天,褚弗都不再理会宋清音的无理取闹,更是不踏入祥澜苑半步。
“殿下,太子殿下这几日都到昭训那去了。”
宋清音的婢女向她说道。
听完这个消息,她一把摔了桌上的所有东西。
“殿下真是好雅致。”
她心中愈发觉得褚弗对梁婉思上了心,更是不甘。
脸上往日维持的矜持在这一刻分崩离析,胸膛被气得上下剧烈起伏着。
“去看看梁昭训在干什么,把人给我叫过来。”
第11章
“是。”
婢女得到吩咐,赶忙来到梁婉思的院子里将人请了过去。
“哼,梁婉思,本宫定要你好看!”
不一会儿,梁婉思在婢女的带领下来到了祥澜苑。
一踏入院子里,刚行过礼,就听到宋清音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,对她呵斥道:
“昭训真是好规矩,见了本宫不跪下行礼就罢,还如此敷衍。”
梁婉思听了只觉得一头雾水,心中不免疑惑。
自己这几日明明没有招惹宋清音,怎么今日就被挑刺了。
无奈,谁让自己只是个昭训呢。
于是她跪下身来,又毕恭毕敬行了一个礼。
“妾身见过太子妃殿下。”
看到梁婉思如此卑微,宋清音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只是眼底的恶毒不曾消减半分。
“去拿一壶热水,本宫要看看,昭训沏茶的能力到底是有多出众,才引得殿下频频前往。”
不一会儿,一壶烧的滚烫的热水端上。
梁婉思打量了堂上端坐的女人一眼。
还是画着精致的妆容,衣服朴素不失华丽,只是眼底多了一分凉薄。
梁婉思微微一笑,向宋清音行了礼。
“妾身露拙了,但还是比不上殿下大方得体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”
夸完一番,她接过婢女手中的水壶,开始沏茶。
一盏热茶快速泡好,梁婉思端着茶水来到宋清音面前。
那烫人的温度从指尖传入心肺,却不见得宋清音接过。
可不曾想,她却借机发难于梁婉思。
一旁的婢女看到宋清音神色,立马知意的快步走上前去,将梁婉思手中的茶盏撞倒!
滚烫的茶水连着茶叶泼往宋清音那做工精致的绣服上,众人大惊失色。
“好你个梁昭训,本宫只不过是让你敬个茶,居然敢泼我!”
她用手帕假意着急的擦着茶渍,嘴上语气狠厉的说道。
宋清音看向梁婉思的眼神里好似淬了毒一般,凶恶又恨意滔天。
“罚你到屋外给我罚站三个时辰没有我的允许,谁都不许给梁昭训送任何东西!”
话音刚落,她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微笑。
而梁婉思心中只觉无奈,自己明明是被撞到,反倒被罚在艳阳之下罚站如此之久!
看着那炎炎烈日,炙烤着大地都冒着热气。
她叹了一口气,领命站于屋外。
谁让她只是一个昭训,想要报仇,还需忍气吞声。
可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,在那艳阳之下罚站一个时辰之后,她便不争气的晕了过去。
梁婉思被惩罚后晕倒的消息,不到片刻便传到了褚弗耳中。
彼时褚弗正在书房练字,下人前来禀报时尚未当回事,只因罚人的乃是太子妃。
东宫上下谁人不知,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,琴瑟和鸣,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妾氏被罚而动怒。
也如下人猜测,褚弗听闻后下笔只微微停顿片刻,又唤了下人送水来净手。
下人道:“太子妃与殿下分开后便撞上梁主子,想来是有争锋,是以便罚了梁主子站规矩......”
褚弗心道清音的气性愈发大了,也不免觉得遭此横祸的梁婉思有些可怜,终究还是因着他的缘故,若纵容下去,他心中倒有些许愧疚。
“叫府医过来,再差人告知太子妃莫要太过了......”他顿了顿,“罢了,只叫府医过来便是,总归还得孤亲自过去。”
否则依着宋清音的性子不仅不会停手,反而会变本加厉。
府医走得快些,先去了一步,他到时府医已经在为梁婉思医治。
宋清音在一旁瞧着倒没阻止,只是依旧心闷,瞧见褚弗来了便故意侧过了脸,只当没看见。
侍女跪了一地,褚弗目光扫过靠在侍女怀中的梁婉思,便见她面色苍白,连唇色也不再嫣红,眉间隐隐簇起,瞧这病弱之态,叫他原本只有的一分愧疚也化成了三分。
“怎的成了这样?”
宋清音还以为他是来哄自己的,闻言霎时醋意翻涌:“殿下叫府医过来也就罢了,怎得还特意过来,难道怕我将人罚死不成?”
褚弗听这满是醋意的话叹了口气:“你呀,我若不来,你还想将人磋磨成什么样?不过是站规矩罢了,吃点教训倒也没什么,但既然已经晕倒,又何苦再为难?”
宋清音骄纵,他心知肚明,看在两人多年情谊的份上他也愿意包容,只是这种骄纵还是会偶尔叫他头疼。
“将人送回她院子里吧,清音,你若还气着,便与我好好说道,不要牵连旁人,你身为太子妃,应当端庄慈爱,此次的确做的有些过了。”
“殿下竟还为这女人说话?”宋清音唇瓣一抿,她见梁婉思晕倒时也有些愧疚,本就想叫人停手了,奈何又听褚弗此言,顿时想起梁婉思眼巴巴给褚弗送去点心的事。
她可不信梁婉思的解释,心中只觉狐媚子勾人,而褚弗竟还上钩了,为着狐媚子训斥自己,莫不是改日这东宫就要变天了?
便见她背过身去,手中的绣帕擦拭着眼尾。
褚弗听到细小的抽泣声,苦恼道:“孤并非此意。”
“那殿下是什么意思?莫不是觉着妾善妒?”她有些咬牙,“既然殿下要妾慈爱,那不如妾也宽恕了梁奉仪,总归都不是什么大事,妾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!”
“你何必再赌气?”褚弗正要哄人,却见宋清音已然落下一滴泪,用绣帕抹去后便急急的往自己院中走去,瞧着是不愿再与他多说半个字了。
褚弗叹了口气:“总是这样。”
若是宋清音愿与他好好说话,不要为了这点小事争吵,东宫也就会平和许多了,可偏偏她就是这么个性子。
“那先前您准备要送到太子妃那儿的东西?奴才还要送去吗?”
褚弗嗯了声:“送过去吧,总是要让她知道,孤心中有她一席之地,是任何女人也无法取代的,无论东宫有再多女人,她都是孤的正妻。”
“啪嗒——”
宋清音愤愤的回了自己院子,怒意还未消散,便想也不想将桌上的茶盏扔出门外,正好砸在了前来送东西的下人身上。
下人手中捧着的锦盒滚落下来,里面一枚精致的同心结玉佩摔在了地上,碎成两半。
“娘娘饶命!”下人连连磕头求饶。
第12章
宋清音怔然,手足无措的捡起玉佩,又不太愿意相信事实:“你说,是不是殿下让你故意来作弄我的?”
“是奴才该死,殿下是一心想与娘娘重归就好......”
“滚出去!”宋清音不愿听这话,一呵斥,下人便连滚带爬的离开,又回了书房将发生的事告知褚弗。
褚弗原本便拧着的眉心拧得更紧了:“罢了,便就这样吧!”
太子妃又与太子产生争执,二人冷战的消息迅速蔓延整个东宫,哪怕吓人不敢多嘴,但私底下窃窃私语,传播速度亦是极快。
宋清音守着桌上燃烧的烛火,心道若褚弗再来哄她一次,她便与他和好,可褚弗并未过来,她气恼:“叫人将梁奉仪一放出来,告诉她,本太子妃怜她孤苦,特意求了殿下将她放出来,要她以后恪守本分,好好做个妾室!”
“是,娘娘心慈,梁奉仪定然感恩戴德,再也不会惹娘娘厌烦。”
侍女熟练的奉承,传话时特意将宋清音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,好叫梁婉玉知道自己承了谁的恩情,往后该看谁的眼色行事。
但他们不知道的是,梁婉玉表面上恭敬的行礼,却掩掉了眼中的不屑,她才不信什么太子妃人仁慈,换了她自己,若能除掉一个争夺宠爱之人,她是求之不得的,她宋清音真的能这么好心吗?
这分明就是自己父母向太子殿下求情,费了一番功夫才求得殿下开恩。
不过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,侍女只当梁婉玉已经在感激太子妃了,便满意离开。
另一院中的梁婉思,醒来时便得知梁婉玉被放出来的消息,这倒是让她意外,但于她而言也没什么分别,这不过是又多一个人针对她罢了,这么些年下来她早该习惯。
更何况,敌不动,她如何能动呢?
若想报仇,自然得让梁婉玉有动手的机会,她才好走下一步棋。
“咳咳咳......”
梁婉思倚在床上轻咳了两声,侍女连忙端来温水,又为她顺了顺后背:“主子可是又不适了,可要请府医过来?”
梁婉思压下了喉间的痒意,只道是自己没休息好,不必劳烦药。
侍女又道:“药已经煎好了,奴婢伺候主子喝药吧,若是病再不好起来,怕是殿下又该心疼了!”
“是呀,主子您兴许还不知道,方才可是太子殿下亲自带着府医过来,为此还斥责了太子妃娘娘,殿下对主子当真是上了心的。”
梁婉思原本苍白的脸因二人的话而浮上几分羞红:“你们俩莫要打趣我。”
侍女笑着应是,凑过来要给她擦汗:“那奴婢叫人烧水,一会儿伺候主子沐浴?”
“不急。”梁婉思思索片刻,“你且去看看小厨房还备着木薯粉吗,若是没了,便差人去取一些来,我想再做些点心。”
侍女了然:“主子是想再做点心送给太子殿下吧?奴婢这就去!”
她一离开,便又有侍女前来服侍梁婉思喝药,苦涩刚蔓延在嘴中,底下人便贴心的将蜜饯送到她嘴边。
如此周到,显然是尽心尽力想要讨好的,但梁婉思并未因此松懈。
她心知,自己这样的日子不会太过长久,或许太子妃会因为一时惩罚她而感到愧疚,但只要太子殿下存在一天,只要梁婉思还在东宫,那么争宠之事必然会发生,太子妃也定然不会放过她。
“主子。”
前去取木薯粉的侍女满脸苦涩的回了屋,二话不说便跪在了地上。
梁婉思惊讶:“怎得眼圈都红了?”
侍女低低道:“奴婢方才去取木薯粉,但厨房那边说......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厨房那边说,主子还在病中,安心养病为上,莫要操劳别的,说什么也不肯让奴婢将木薯粉拿回来。”
梁婉思面上拂过一抹失落:“罢了,这也没什么。”
“可是奴婢方才偷听到了,分明是厨房那边故意克扣您的东西!”侍女义愤填膺,“太子妃娘娘亲口叮嘱,叫府中人冷待您,这哪里是要您好好养病,分明就是不想看您好起来,花足了心思找您的不痛快!”
做主子的不受待见,他们做下人的就更加受人欺凌了,这侍女方才去取木薯粉时还被人奚落了一通,所以这番言语不仅是在为梁婉思抱不平,也是在为她自己委屈。
侍女巴不得梁婉思支愣起来,去太子殿下那告上一状,结果一抬眼却对上梁婉思漠然的眼神,顿时脖子一缩,不敢开口了。
梁婉思环视了一圈:“你们也是如此觉得?那出了这院门,莫不是还要敲锣打鼓的告状,好叫那头的太子殿下听清楚?”
“奴婢不敢!”听出她话中的冷意,侍女们都跪了下来。
梁婉思又缓了语气:“我知道你们一心为着我好,我这个做主子的没法叫你们过上好日子,你们心中也有气,但太子妃娘娘是正妻,我不过是个妾室,哪怕娘娘不说,我也看得清自己的身份,如今娘娘的教训,我自当领受。”
“不过是受些冷待罢了,我到底是殿下的妾室,难道娘娘还真能逼死我不成?你们也莫要在心中怨恨,若要怪,也只怪我自己不争气,又碍了娘娘的眼,往后必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。”
她越说脸色就越白一分,仿若弱柳扶风,可怜又温柔。
跪在最外围的一个侍女暗暗将梁婉思的神色收入眼底,待侍女们散去,这侍女便借着领东西的名头出了院子,几番下来,消息便带到了褚弗耳边。
褚弗眉眼凝滞片刻:“她当真是这么说的?”
“是,那侍女说梁主子虽柔弱,却也维护着太子妃娘娘的名声,全然不顾自己还在病中。”
褚弗心中有些欣慰:“她是个懂事的。”
也的确惹人怜惜。
“罢了,既然太子妃要人冷待她,孤自然不好拂了太子妃的面,但她如此可怜,你便从孤的库房里挑些不起眼的,悄悄给她送过去,叫她莫要声张。”
“是!”下人欢天喜地的应下,他知晓这一趟必然能得到许多赏银。
第13章
果然,当他带着东西去的时候,便收到了足足二十两银子,顿时笑的合不拢嘴,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才离开。
侍女将东西放到梁婉思面前,说着恭喜,俨然是松了口气,确认自家主子还未被太子殿下厌弃,哪怕被太子妃针对,也有了底气继续在东宫办事儿。
梁婉思喝了药,现下已经好了些,却仍然穿着一身素色长衫,鬓边簪着两朵银质小花,他打扮素净,而下人奉来的珠宝也正好金贵却不张扬,倒符合她的气质。
侍女又恭维道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,梁婉思随手赏了银子下去,叫人关了门,在屋中只剩下自己时,她看着手中的珠宝,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了。
院子有太子安插的人,她是知道的,这很正常,东宫的每一寸都该在太子的掌控之中,否则后院起火,他作为太子,怕是第二天就得被弹劾的折子淹没。
梁婉思有办法将人剔除,但她不愿意这样做。
一是打草惊蛇,二是她尚可利用这个安插过来的眼线做些事情,比如方才利用柔弱引得褚弗心生怜悯,这怜悯不多,但只要有一点点,便已经是成功了
梁婉思并不贪心,她不是想靠这个与太子妃争宠,她没那个心思,也不做那个恶人,去破坏两人的感情。
她现在唯一想着的,便是报仇。
所以太子那边要上心,宋清音那边也不能懈怠了,如今宋清音对她已经产生了误会,再任由其发展下去,怕是不久之后宋清音就能将她视为眼中钉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。
何况,她到底也是利用着太子,若是因此让他们夫妻不和,也算是她的罪过。
为了以防万一,是时候去宋清音那走一趟了。
次日,梁婉思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到太子妃院外时,下人来回通报了三遍。
先说是太子妃未醒,又说是院中还未打扫,再推迟到还未方便见客。
幸好如今时辰尚早,站在外头也觉清爽,但梁婉思为表诚意,自己亲手拎着食盒,站着便有些累了。
但她姿态恭敬,言语恳切,哪怕通报的人瞧她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,恨不得当场骂她一通,还是没办法为难她太久,待她在外站了半刻钟后,便将人放了进去
掀开珠帘,宋清音斜倚在软榻之上,唇红齿白,姿容俏丽,侍女跪在她身侧,轻轻为她按摩着小腿,另一侍女挽起她的发丝簪花,屋中井然有序,好似未有一人察觉到梁婉思来了。
又站了好一会儿,宋清音才睁开眼,满脸惊讶:“啊,妹妹怎么来了,这些下人也不知道通报,累的妹妹站了这么久,你还在病中,可莫要生我的气,快,赐座。”
梁婉思站的头脑发晕,此刻还腰酸腿软,却强撑着露出笑容,温顺行礼:“妾见过娘娘,谢娘娘挂念。”
她坐过去,脚步有些不稳,侍女连忙扶住她的手臂,伺候着她坐下。
宋清音冷眼瞧着,梁婉思今日穿着浅绿色银线织花襦裙,腰间盈盈一握,抬手将食盒放在桌上时露出腕间带戴着的碧玉镯子,衬着她的手更加柔弱无骨,白皙漂亮。
似乎注意到了有人注视,她羞赧地低下头,手指勾着发丝绕到了耳后,发间只有两只碧玉簪子,更显得她清纯可人,淡然若菊。
不似宋清音一向娇艳,眼前的梁婉思与她完全是另一风格,让她心生不喜。
难不成殿下真迷恋上她这狐媚样子了,她如今是来耀武扬威的?
“不知妹妹今儿来我这,是所谓何事?”
梁婉思只当看不见她的表情,低眉顺眼望着桌面:“妾知晓,娘娘对妾有所误会,所以特来道歉,也希望娘娘能够听妾一言,妾只想在东宫好好活下去,并未有与娘娘争宠之意。”
“放肆!”宋清音呵斥,“你这是在讽刺本妃善妒!?”
“妾未有此意。”梁婉思咬了咬唇,“妾知道,娘娘与太子殿下伉俪情深,可妾无所依靠,进了东宫,往后依仗的便只有是太子殿下与娘娘,自然不敢生事,此前种种,皆是因着太子殿下心善,觉得妾可怜,才多关照一些罢了。”
她如此解释,宋清音却浑然不信。
哪有人关照着就关照到床上去了?
想到褚弗留宿在梁婉思房中那几日,她便心如刀绞,言辞间也充满了戾气。
“你莫要遮遮掩掩,争便是争了,若你真没那心思,又何必哄的太子殿下去你房中?如果你只是想在东宫过得好一些,本妃又不是不能为你做主,你为何去招惹殿下!”
“我看你,不过是巧言令色,要为自己开脱罢了,你莫不是觉得,你要争宠便能争得过我吧!”
梁婉思感到一阵窒息,人一旦嫉妒起来当真是面目全非:“殿下的恩德妾无法拒绝,还请娘娘莫要责怪,何况太子殿下对您一往情深,哪怕留宿在妾的房中,也并未有任何事情发生。”
“你是说?”宋清音愣住,她狐疑的看过来。
梁婉思知道此事她一个人没法证明,却还是点头:“殿下只是在房中休息,妾并未近身,还请娘娘放心,若娘娘不信,大可去询问太子殿下。”
见她说的笃定,宋清音越发震惊,“可是,这怎么可能?”
她没想到两人在一房中竟然什么也没干,难不成真如梁婉思所说,只是可怜她?
照她的眼光来看,梁婉思的确楚楚可怜,若她是个男人,怕也会忍不住为她出头如此。
可是,殿下当真愿意为了她守身如玉,哪怕留宿妾室房中,也绝对不碰那些女人吗?
宋清音脸上浮过一抹红晕。
她暗自决定一定要测试一下褚弗。
“主子,您真信了她说的话?”
侍女将梁婉思带来的点心打开,叫人试了毒才送到宋清音手边。
宋清音捻起一块糕点:“信了几分吧,她敢在我面前说这些,便是不怕被揭穿了,想来是真的。”
如果只是想在东宫寻找一份安稳,宋清音也不是容纳不下她,只是她该如何测试呢?
第14章
“殿下那边还没人过来吗?宋清音忍不住问道。
自从上次失手弄碎了同心结的玉佩,褚弗那边就再没人送东西过来哄她了,她也有些心虚,毕竟那是她的过错。
侍女摇头,又劝道:“不若主子去跟殿下服个软吧?殿下与您既是青梅竹马,又怎么会过多责怪于您呢?”
宋清音把糕点扔开了:“他莫不是真喜欢梁婉思那模样吧?”
想起梁婉思柔弱的样子,宋清音咬了咬牙:“你给我装扮一番,我去见殿下。”
她没有刻意仿照梁婉思,却让自己看起来素雅许多,脸上脂粉卸了大半,瞧着有些憔悴的模样,配上柔情似水的眉眼,倒真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。
褚弗得知是太子妃来了,想也不想就让人进了屋。
宋清音难道寡言少语,规规矩矩的行礼,道了歉,便低着头不说话了。
他能过来已经出乎褚弗意料,他哪舍得继续为难,连忙把人揽进了怀里。
“清音可是还在生气?”
“妾不敢。”宋清音柔柔的抬眼,又迅速的低下头,“妾今日见到了梁婉思,见她似乎还在病中,总是要喝药调理......殿下,她莫不是怀了你的子嗣?”
褚弗被这一番话震住:“你怎会这样想?”
“殿下不是在她房中待了几日吗?”
宋清音低落道:“若她当真怀孕,妾自然会好生照顾殿下的血脉,往后也不会再胡闹了。”
眼见着她泫然欲泣,褚弗连忙安抚的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不要瞎想,我未曾与她圆房,她怎会怀孕?只是身体不好,需要好生调理罢了。”
宋清音听见了想听的话,当即伸手勾出了褚弗的脖颈:“当真?殿下未曾碰过她?”
“自然没有碰过,你还不信我?”
宋清音脸上重新浮上笑意:“我自然是信殿下的。”
原来梁婉思所言非虚!
宋清音心满意足离开时,就瞧见等在不远处的梁婉思,她依旧柔弱乖顺,但如今看来却也觉得顺眼许多。
“先前倒是错怪你了。”
梁婉思哪敢让她认错:“是妾不好,让娘娘误会。”
宋清音很满意她的识时务,便抬了抬下巴:“既然你与太子殿下什么也没有发生,那我自然也不会刻意刁难你,你且回去,一切如旧。”
宋清音说罢,就转身要离开。
梁婉思听到自己目的达成,嘴角勾起一抹笑容。
她赶紧走上前去,低眉顺眼的对宋清音轻声说:
“娘娘这些日子与殿下怄气,妾听闻了些许。事情还因我而起,您与殿下自幼相识,感情上我们只不过是毫无关系上的人。”
她不紧不慢的说着,一旁的宋清音拿着扇子悠闲地扇着风,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不屑。
“梁昭训这是打算跟本宫说什么。”
她不想跟梁婉思拐弯抹角。
梁婉思微微一笑,只听得她再度开口。
“若是娘娘愿意,妾可以为您想些办法。您与殿下恩爱如初,也叫外人看了更为夸赞。”
她与宋清音一前一后走着,只不过她说话时微微低头,而宋清音高傲的昂着头缓步前进。
听到这话,宋清音停了下来,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眼前这位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女人。
女人随着她的停顿也站在原地,只不过仍旧低着头,毕恭毕敬的顺着自己。
她轻笑一声,继续往前走着。
“倒是说来与本宫听听。”
“娘娘与殿下怄气,妾知道娘娘是想让殿下哄哄您。可殿下公务在身,前日还受了伤。不妨娘娘放下脸面,作态娇羞,定会惹的殿下怜爱。如此定能放下芥蒂。”
她说得头头是道,却让宋清音听了红了脸颊。
“你个女人家怎会知道如此多,再说了,殿下前些日子哄了我好些,可是我都......”
想到这,宋清音便失落的甩了甩手上的扇子,眼神充满懊悔。
梁婉思赶忙走上前去扶住宋清音,轻声安慰。
“娘娘,这就是您的不是了。殿下乃当朝太子,能够下他脸面的可没多少人。”
“你的意思倒是本宫的错了!?”
梁婉思话未说完,就被一阵尖锐的女声打断。
梁婉思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,向她解释:
“娘娘您想,殿下如此尊贵,却愿意哄您,让您耍小性子。说明你在他心中是很特别的存在。所以说,娘娘有的时候,可要好好抓住机会,比如说给殿下做些点心,陪他下下棋......人站在高处,一定要有您这样的贤妻陪同才不算孤寂。”
梁婉思越说,宋清音心中越是肯定。
她这段话倒时让宋清音心中好受多了,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,害羞的用扇子遮住了自己精致的面庞。
“你说的并不是毫无道理,既如此,那本宫便试试。倘若殿下与我重归于好,定少不了你的赏赐。”
话落,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,只留下梁婉思呆在原地。
看着宋清音离去的背影,梁婉思长舒一口气,她感觉自己脸上都快笑僵了。
而宋清音回到祥澜苑后,坐在贵妃椅上想了许久。
“娘娘,想什么如此出神。”
婢女小芸给她泡了一壶茶,随后跪在一旁替她捏着腿。
“梁昭训倒有两下子,她说的也不无道理。你说我做点什么才能让殿下不生我气呢。”
她坐起身来,把玩着一串之前褚弗送她的佛珠,那佛珠珠圆玉润,通体晶莹碧绿,是极好的玉料打造的。
“娘娘不论做什么,想必殿下都是打心里开心的,就好比这串佛珠,可点殿下对您的用心。”
宋清音握紧手上的佛珠,脸上笑开了花,心中更别提有多开心了。
于是她便将梁婉思叫到祥澜苑,让她教自己做些点心。
除此之外,梁婉思还给宋清音出了不少主意。
“今日东街来了一个戏班子,娘娘为何不请殿下与您一同前往看看戏,体验一番民间夫妻的生活。”
“你这想法着实有趣,等殿下下了早朝回府我同他说说。”
于是褚弗回府之后,宋清音便带着新学的糕点来到了他的院子里。
“清音,你怎么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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